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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冰融雪消的冬日

这是一个暖融融的冬日,甚至有些热。天空没有不降雨水的浮云,天下竟像是人间的四月天。北方的农村,每晚都有出奇的安静,狗的叫声常常让我从那奇奇怪怪的梦中醒来。那些梦曾经带着我攀登万丈高山,也曾让我从悬崖边绝望而恐惧地跌落。于是,我便迫不及待地从梦中醒来,然后便是黑暗,然后便是大黑狗震耳欲聋的叫声。

  孤独,有时候的确是一种需要,就比如夜间我从噩梦中醒来。这是来自另一重生命的需要,这重生命宁静、严肃、神奇、没有起点与终点;是保守,更是自由。怕极了杯筹交错的人间聚会,再有趣再忠实的朋友也无法阻挡内心的窘迫,而只有这样——只有这样,安静而平和。

  再次醒来已是上午十点,我拖着沉重的头发去打洗脸水。不料楼梯踩了一个空,差一点就当众拜年。母亲惊愕地看着我,我想我的面孔应是苍白而荒凉。她说,出去走走吧。蓦地,我想起了《我与地坛》,那时我是多么坚强如冬青!

  我没有地坛,心中的一个怪物把我的身体带到了绵延数百公里的高岗。其实是个人工大坝,是祖辈们用肩膀担当起来的家乡的长城,那里记载着一个人心惶惶的洪水泛滥的年月。站在高岗上,这边是土地,虽然贫瘠,但她接纳了村子里的每一个孩子,聪颖的也好,愚笨的也罢。无论是不是应该到来,麦地都微笑着接待了他们。是的,我的麦地在对我微笑,她的笑勾起了我对往昔二十多个冬日的回忆;她的笑为我的心中送来甜蜜和惆怅。在高岗的那边,是爸爸的房屋,于是这就成了我的家。我望着家乡,陌生而又熟悉的无情而又有情:草屋上的袅袅炊烟,暖阳下的懒爷爷,大辫子的漂亮姐姐,冬日河面上溜自行车的帅气的哥哥,月光下成群结队的伙伴……如今,都到哪里去了?

  在房屋与麦地之间,我低下头,便是和大坝一样绵长的坟墓:一个个土馒头,看不见尽头,就象我那未知的未来。我知道一个馒头对应一段故事,那里浅浅地掩埋着我的祖先。是他们成就了崇敬与永恒,是他们在那里安详地等待……我忽然听到了母亲的呼喊,那是儿时最刻骨铭心最慌乱的呼喊。那天,村里无数个象母亲一样年轻的妈妈疯狂地找寻着自家的玩野了的孩子。我的太奶奶用干得树皮一样的皮肤松松垮垮地裹了自己的骨头,躺进那个黑色的木房子,然后稳稳当当地睡在那里……我记忆中的哭声没有哪一次比那次更响亮。我和其他被母亲找来的孩子排着长长的队,满怀希望地等待着二爷爷木桶里的水饺——太奶奶活了九十五岁啊。九十五只水饺竟在刹那间被如狼似虎的孩子疯抢一空,我失望极了,伤心极了,那是在太奶奶的葬礼上我第一次流下眼泪。

  所有回忆中的冬日的消息,都已随着这冰融雪消的岁月恍然间成了一个朦朦胧胧的昨日。我行走在这彷徨的歧路上,不知哪一天将幸福地失落,失落在麦地与村庄之间。

  母亲依然在村头张望,她说她不想看不见我。

  其实一切都没有改变,依然是我的麦地,我的坟墓,我的村庄。

竟然又困了,这暖洋洋的冬日午后——睡吧!睡吧!因为我是在我的故乡。(教科院  林若男)

 

时间:2012-12-18 添加者:徐成进 审核者:徐成进 点击:47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