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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驳父影

       谁的明月,曾照了你的短松冈;谁的独影,挫疼山间呼啸的江水。停停走走,然而记忆遥远的只剩下,旧屋夕阳将落时秋风掠过的梧桐叶婆娑的残影。

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记忆总有短暂空白的时刻。虽然流年竟远,但一想起父亲总要鼻酸,并不是尚在矫情的年纪。而是因为那些困乏岁月里有着太多不能言说的心事,为着彼此都以为已经瞒过的生活之苦。那些独自一人涉过的艰难时刻,那些寒风刺骨艰难生计的日子。静坐一隅微光下,窥镜自照之时,想想其实旧时,彼此从来都心中了然。

父亲未曾有过一句抱怨,虽然我不是最懂事的孩子,有些事情那个年纪的我尚不能切肤体会。多年后世事渐渐教会我时,岁月忽已晚。人这一生经常会做之事,悔和恨必占大半。最是萧萧黄叶闭疏窗,闲思时品出迟来的泪。浮生若梦,然当时只道,不过寻常。

一直记得的是每个周末的下午,天色似乎从来都是灰白的。车站上总有很多人,我怕那样多的人,熙熙攘攘。不乏有老人脸色涩黄布满皱纹,他们那样的惶惶神情直至今日的我还记得,身旁总有粗布制的大麻袋用扁担挑结和厚重的布囊,而身旁极少有人陪伴,独自踮脚张望着车辆有没有到来,显露出急迫神色。自己对着那样的老人,心中不乏有同情和悲悯,望着他们,就如同站在废墟的门口未及推门而入就已经知道里面掩了什么,历经半生风霜却还要奔波不知终日。但我从来不知,自己不过也是其中之一。

一到回校的日子总要父亲骑了摩托车载我到车站,先帮我卸下行李,临时将车停在了车站外。帮我拖了行李站在车站里等着,风大站在父亲身后看着他洗的泛白的灰色肥大棉服,听着他喃喃说着到学校要记得报信衣服要记得加,想着能不离开家就好了。没等多想想,车便开来了,到城里的车一来,人们总是挤破了头一样向上赶,父亲一手扛着行李箱一手拉着我挤进人群,差点挤散了。他瘦骨嶙嶙黧黑的手却很有力,推开人群挤到了车门口,一手勉强将行李箱塞进车门,另一只手卡住车门挡着在我之后的人,在我尚不知自己在哪时,已被推上了车。上车时回头一看父亲已经被人群淹没了,连他灰色棉服的衣角都找不着了。

急着找了座位将车窗推开时,刺骨寒风里只见父亲已经回了摩托车旁边朝我稍稍晃着手大声的说着记得报信,站管在旁厉声斥责着什么,忍着涩意的我也朝着他用力地晃着手,不想让泪水模糊了眼睛,让父亲快些回去,父亲仿佛泄了一口气一样的轻松,转身回去发动了摩托车。他骑着摩托车离去,骑得很久的摩托车发出嘈杂的声音,而灰色的棉服被风吹的虚虚地鼓起来,戴着的黑色头盔上面被刮开了几道痕。那时的我才懂,那样的时刻是我十九岁雨季最为难过的经历。不是因为自己焦躁的心态在公示上看到自己糟糕的排名,不是夜里辗转反复无法入眠追问自己到底有何过错,不是班主任眼里的看重和面对面谈话时温厚苛责,而是父亲送我离开时,只能在脏乱难闻的车中手指抠在车窗缝隙里,看着父亲就这样消失在了我的眼外而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回到学校里开始又一周浑浑噩噩的生活,独自想着怎样提高自己的排名去争去抢,以为那样做,便是对父亲最好的回馈。

但其实,父亲从来对我便没有要求,他所希望的,不过是我能够平安喜乐。他不善言,人也木讷,总是奔波于生计很少能说说话,那时的我竟也就不懂。

妄以一己之力能够横渡无念岁月,妄以晨曦晚夜能够换得红榜在名,妄以峥嵘流年能够逃离累累白卷。这一切的一切,都随着一纸红书一箱行李,被永远的埋葬在了多雨的小城。那样的日子里,有些伤口如溃烂在肤,我只草草掩上衣袖仍得面对生活,经年累月后翻起却发现从未愈好,扯的生疼。

时光如过隙白驹,一生中最怕离别。不曾淡然于心的,只有一次次的送别背影,只有回忆中,不曾模糊的斑驳父影。        (13级汉语言文学非师范  张艺静)

时间:2015-10-30 添加者:叶荣国 审核者:叶荣国 点击:833